《功夫》啞女為何會流下一滴淚?原來看懂周星馳電影的人實在太少了 —《我們用電影寫日記》


18年後再看《功夫》,我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的笑,但完全沒有,
而是終於懂了,周星馳把他的一生,都拍在這部電影裡了





*正文開始

來源:小Q侃電影
整理:冒牌生

如果問起你,有哪些人的電影是你從小看到大,想必許多人都脫口而出「周星馳」三個字。

如果再問你,你最喜歡周星馳的哪一部電影?可能大部分人會說《大話西游》、《喜劇之王》……

而《功夫》,這一部誕生了多個經典角色的作品,卻鮮少被人稱為「最喜歡」。

當初電影中的「啞女」,不知驚艷多少人的目光。

那些深入人心的角色:包租婆、黑老大、老乞丐…就算10多年過去了,依舊被人們所津津樂道著。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星爺這一部完全被低估的作品——《功夫》。

1. 不被理解的「爛片」

大部分人在提到《功夫》時,腦海裡閃出的念頭應該都是「啞女好漂亮!」、「包租婆超凶!」、「如來神掌!斧頭幫!」……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是部無釐頭搞笑片,看完了大伙兒笑一笑便散場了。

上映之初更有媒體大肆抨擊,覺得這是一部「沒有主線、劇情混亂」的爛片,觀眾只是在給「周星馳」這個招牌買單。

然而,《功夫》卻絕非於此。

在2004年以前,功夫電影的設定都是寫實的硬漢形象,比如一身正氣的成龍,拳拳到位的李小龍。而《功夫》在電影設定上便做到了獨創。

它首次結合漫畫的元素,在動作、情節、邏輯、攝影等各個方面揉雜誇張與虛幻:

琴音可以殺人;如來神掌的的威力堪比無所不能的孫悟空;蛇毒居然陰差陽錯幫助了主角;斧頭幫在出場時畫面甚至做了一個「黑雲壓城」的特效。

半現實半虛構的世界以及通過整體鏡頭呈現出的風格,正是它的最大特色。

這些在我們現在看來普普通通的情節,在當時可是一鳴驚人的改變。

但這些,都被低估了。

  周星馳曾在採訪中說:「其實我的許多電影,我都是把它當作正劇來拍的,但是就是不明白老是拍出來,人家都會覺得是喜劇。」

都說英雄是寂寞的。因為知心人太少,因為懂他的人太少。

在孤獨中發現自我,接受孤獨的情緒,讓孤獨幫你打開一個龐大、堅不可摧的世界。

2「死磕」,是對電影最好的敬意

在一次採訪中,周星馳曾說,自己從小就對各種功夫感興趣,有去老師那上過課,最大的夢想就是拍一部功夫片。

在拍攝《功夫》時,他已經42歲了,身為觀眾可能很難想象,當一個對藝術一貫苛刻的人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夢想時會有多恐怖。

他找來了最好的主創班底,僅演員這一項,就能開個武林大會了。

劇中飾演包租公和包租婆的演員,名叫元華、元秋。

  他們的老師是著名武術家於佔元,成龍、洪金寶都曾師承於他。其中元秋更是已經息影18年,在周星馳的再三邀請下,才復出參演。

飾演大反派「火雲邪神」的梁小龍,和「李小龍、成龍、狄龍」並稱為「香港四小龍」。

在出演《功夫》前,他已有整整10年未曾接拍任何電影。

當斧頭幫找上門時,挺身而出,耍的一手「鐵線拳」的隱世高手「裁縫師傅」趙志凌,他的真實身份,是黃飛鴻徒孫的兒子,是林世榮的再傳弟子,是當今世界首屈一指的洪拳大師。

甚至連當街派送「如來神掌」秘籍的乞丐的扮演者,袁祥仁,都出生武術世家,是著名的武術指導。

他對演員的「苛刻」程度,絕不是想隨便拍攝一部「有票房的電影」,他沒有找幾個流量明星,吊吊威亞,擺擺pose,而是「死磕」所有細節,來呈現一部「真正的功夫電影」。

3 每個小人物,都不是「無名之輩」

周星馳的電影,配角和群演一樣很出色。

齙牙珍,戲份不多,但出奇的令人印象深刻,裊裊婷婷的身段,嬌媚愛美的女兒常態,格外出位的齙牙,這幾種似乎矛盾的屬性集合於一人身上。

她不是美女,但她是第一個為了三位高手站出來的人。

醬爆,一個表情木訥,每次出場還露著半個屁股的「丑角」,他平凡,渺小,天賦一般,也沒有任何功夫傍身。但在大敵來臨的那一刻,他義正言辭的說:「就算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豬籠城寨里的每個人,都生活在包租婆的淫威之下,日子過的慘淡。多人聚居洗漱,苦力強抗沙包,甚至連黑幫都不願意光顧這個寸草不生的窮荒地方。

他們不像傳統意義中的「高手」,一身白衣,仙氣飄飄;也不如正統功夫片里的人物,招式幹練,正大光明;更不是心懷大義,整日行俠仗義,行走江湖的浪子。

他們都是一個個普通人。忙碌於自己的生活,游離於市井之中。卻都有著那樣不平凡的故事。

4以功夫包裹理想,以笑料暗合人生

星爺的電影不光可以讓你笑,它總有那麼一些細緻的感情可以輕易打動你。

《功夫》也是一樣。

童年時代的阿星貧寒,希望靠讀書成為一名醫生或者律師。他天真的相信如來神掌可以練成,當孤女被欺負的時候出手相助,卻慘遭侮辱。

當惡意侵蝕了本來純真善良的世界,他想到的便是成為世界中的「惡」,拋棄善良和軟弱,這也許是當時的他所唯一能想到的選擇。

直到他走進豬籠寨城,發生了後面許許多多的事情,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在與火雲邪神一斗中,他已經拋卻了自己的生死,這才是如來神掌成功的最大原因。

故事最後,一切歸於平常,阿星牽著心愛的女孩的手,走進了那家糖果店。

什麼蓋世武功,什麼風雲江湖,在這一刻都變成一場虛無。

在這裡也要提醒大家注意整個《功夫》,只是那個救小女孩的小男孩的一個夢幻或者說,一個想象而已!

請注意小男孩和小女孩最後牽手時周圍的人們,大家可以看到那個剃頭的光屁股傢伙在旁邊勾女,包租公婆在旁邊散步,火雲邪神(?)在指揮交通…… 還有4眼崽…

這些,都只不過是小男孩的想象而已!把周圍人想象成自己世界里的絕世高手!

《功夫》開頭有些像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的意識流的手法,隱藏的故事情節反而是解釋整部影片超現實場景的合理解釋。

其實影片所述故事很簡單:一個賣假書的老乞丐向一位少年兜售假武林秘笈,少年信以為真,用自己全部儲蓄買了一本《如來神掌》,練習幾次後,天真地以為已練成絕世武功,偶遇一群大孩子欺負一位失語的小女孩,想見義勇為不成,卻被侮辱一番,傷了自尊,小女孩來感謝並安慰他,他當時正羞辱難當,就悶頭跑了。

接下來他去糖果店打工,這期間他每天看到各種各樣的人,有糖果店門口指揮交通的「火雲邪神」,有露屁股青年,有路過的「神雕俠侶」以及影片中出現的大量武林高手。有一天小女孩路過糖果店遇到他,兩人高興地拉著手走入店中。這時又一個小孩碰到老乞丐,於是又一個夢想的輪回開始了。

大家一定很奇怪,影片的大部分內容及主人公星爺那裡去了?

這大概也是星爺的高超之處:影片表面的主人公是星爺,而背後的主人公是那個小男孩,而星爺所經歷的種種離奇古怪荒誕不經的奇遇都是小男孩的夢,是一個夢想,是內心複雜的一系列活動。

那些武林高手則是男孩每天身邊所見所聞的平常人,只不過男孩把他們幻想成自己想象世界中的高手以作為心理映象的具體化。

影片有幾處場景或細節暗示了以上的解釋,比較明顯的是結局處星爺與少女在糖果店對視,這時男孩夢醒,回到現實。

兩人拉手入店,鏡頭外拓顯示大場景,你會發現「火雲邪神」在公路中央指揮交通,露屁股青年在牆邊與人聊天,「神雕俠侶」身著西裝和旗袍從路邊經過,還有「金絲眼鏡」,當然還有其他一些不明顯的片中出現的「高手」,我第一遍看沒發現這麼多,後來也是與同學交流才知,最後老乞丐出現,你會發現他根本沒變老,這是因為男孩根本就沒長大過。

比較隱晦的有:老乞丐向男孩賣書時曾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在男孩幼小的心靈中印下很深的烙印,所以他夢想中的正派人物「神雕俠侶」的小龍女在與「火雲邪神」對決時也說了這句話,同時照應《大話西游》中觀音的「等你真正明白了你師父的捨身成仁······」

有一個蝴蝶破繭而出的情節有雙重含義,表面是星爺脫胎換骨,內涵是引用了莊周夢蝶之說,男孩夢到了自己變成了武功高強的星爺,還是星爺夢到了自己有回到自己的金色童年,一股意識流在時空中穿梭,在星爺的電影世界和他的現實世界中穿梭,在星爺人生的現狀和他的金色童年時代穿梭。

星爺被「火雲邪神」頂到空中,輕飄飄地飛起來,引用了人們普遍做過的夢,即夢到自己在飛。

隱蔽更深的是星爺引用很多金庸武俠中的人名「神雕俠侶」,武功「以琴為兵」及情節「重傷而成高手」,因為那個男孩和所有同齡孩子一樣,一般喜歡看武俠小說,於是他的夢想中就映象了許多小說中的人物,而把自己想成主人公,這常常也是很多男孩子童年時的武俠夢。

如果還不認同,再對比乞丐前後的樣子:一模一樣!!難道一個那麼老的乞丐會在過了二十年後仍然不變?他是上帝?不!乞丐根本是個騙子,如來神掌重來不曾有過!高強的武功從來不曾出現過!小男孩不過是在自尊受到傷害後,去做了個糖果店學徒而已!

小男孩是成功的,讓他受騙的如來神掌卻迎回了那個美麗的小女孩,兒時的我們不是有同樣的一個夢成為高手,英雄救美嗎??

影片開頭,功夫二字的出現,初看,以為是一座雄偉的山峰,但是隨著鏡頭的升高和展開,卻發現原來不過是刻在地面上的功夫兩個字,這時候一隻彩蝶飛舞而過。

很明顯,這表明瞭山外有山的道理。彩蝶在功夫中直接影射周,實際上代表一種高於世俗的視角。在影片結尾周被打上天,從而使出如來神掌也是一個道理,不同的水平和角度,對事物的認知往往有天壤之別,能力自然也有天壤之別。

在村民們解脫之後,接下來輪到周了,周和棒糖女的這段戲是周內心掙扎的高潮,周的演繹實在是無可挑剔。

在被電車上四眼仔侮辱一番之後,週一個尷尬的甩頭髮,他覺得這樣很帥很酷很牛比,事實上,這個醜態百出的動作恰恰說明他現在對壞人生活的盲目嚮往完全是錯的,事實上,以他們兩個難道還敵不過你個文弱的四眼仔麼?

問這樣問題的肯定不少,但是回頭想想,就算是他們兩個把四眼仔揍了一頓,他們就勝利了?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下了電車之後,能做的無非也是這樣一個「酷酷」的甩頭動作而已,結果都是一樣的,之後周問搭檔,信不信我打爛它眼鏡?你發誓!你看不起我?

呵呵,周身邊這個肥豬配角的安排真實絕妙,完全是一幕自問自答得演繹,胖瘦兩個對立體現他自己內心的兩種對立人生觀,而整個影片都看見周表面嚮往的那種人生觀的虛無和脆弱,反而事實一次又一次證明瞭他自己對他目前錯誤人生觀的否定。

周氣急敗壞了,他真的下定決心要做成一次壞事——搶劫棒糖女,徹底消滅隱藏在心中的那份天真!氣勢洶洶的他已經快要淪為一個低能兒,居然連插銷都不拔,就妄圖打開冰淇淋車門實施搶劫,反而越囂張越沒有理智。

見到棒棒女之後,周直接繞過了對自己的種種疑惑,繞過最後一道防線,直接衝擊他自己的內心之本,隱藏在心中的棒糖女,無論他怎樣欺辱棒糖女,無論棒糖女多麼的柔弱憐惜,這個鬥爭根本就是荒謬的,後面的海報也說明瞭這一點,試問怎麼可能和自己的「本」鬥呢?

正在周無可奈何的時候,胖搭檔拔開了插銷,幫她找到了錢,或者說,是他內心的「本」不忍看到掙扎的痛苦,能夠救他的只有自己,這場搶劫,與其說是他欺辱了自己的「本」,不如說是他自己的「本」施捨了他。這場爭鬥無論如何也是荒謬的。

周毫不在意的扔掉裝棒糖的盒子,慌張的拿走下面盒子里的錢。卻看到棒糖女小心拾起那個他沒有在意的盒子,打開蓋子,看到了棒糖,一直以來,從他兒時救棒糖女的失敗開始一直到今天,早已忘記了兒時天真的周這才明白她一直以來為何如此掙扎和痛苦,才看清了他一直以來最大的敵人是誰,這時候的音樂我超級喜歡,給我的感覺就像加州旅店般蒼涼與透徹。

如此辛酸的諷刺,鬥了半天,到此刻才看清敵人的真面目,才看清自己,本來「雄心壯志」的他一下子就愣在那裡,面對著棒糖女的遞過來的五彩棒糖,才認清敵人的周的內心才真正開始了一個短暫而公平的對抗。

然而,這個鬥爭不可能長久的,而且這個爭鬥也是無法躲避的,如果不是琛哥派人找到周拉他下水,恐怕周此刻就會認輸,得到徹底的解脫。

無情地扇落棒糖,碎成幾片的棒糖如同周自己的心一樣,此刻他內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5 真正的英雄

真正的英雄,不是滿懷著正義感,意圖拯救世界的人,而是飽經現實的磨難,仍舊相信心底的善良。

星爺的電影從來不會刻意去挖掘人性複雜,也無意深沈厚重或者針砭時弊,他就是給出一個簡單乾淨、極富可看性的故事。

以功夫包裹理想,以笑料暗合人生,臨到頭來,不忘添上一筆很美的情感和始終存在的正義希望。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功夫在豆瓣的評分都只有7分左右。

可是你再回頭來想,《功夫》之後,你覺得哪部國產喜劇的水準超越了它或者可以和它持平?

在我心裡,《功夫》絕對是一部被低估的電影,而它也真心值得受到更多的贊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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